第四十回 高通海拜识白马李 马道玄古庙劫英雄
话说白马李七侯与船户动手,累得浑身是汗,又见从正西来了一位老英雄,手使着纯钢鹅眉刺,跳上船来,一瞧见是李七侯,连说:“小子不可动手!这是你李七叔。”白马李七侯认得是鱼眼高恒,连忙跳在一边,给高恒请了安,说:“大哥好哇!这是何人?”
高恒说:“高源过来,这是你李七叔,见过了!”水底蛟高通海过来,给李七侯陪罪,说:“李七叔,小侄儿不知,多有得罪。”白马李七侯说:“真是父是英雄子豪杰!你叫高源?”高源说:“是,号叫通海。”
李七侯说:“高大哥,这是河南新任巡抚彭公。”鱼眼高恒过来,至大人面前请了安,说:“大人,草民有罪,多有冒犯。”彭公说:“老壮士,这大年岁,为何还在绿林,何不改邪归正?”高恒说:“小民不敢说替天行道,只是从不妄杀好人。高源,上那边船上去,叫那水手收拾几样菜来与大人压惊。”彭公与李七侯在船上同饮了一夜酒。一宿无话。
次日天色大亮,把船靠在岸上,李七侯把马拉下去说:“高大哥,改日再会了!”说罢,同大人上马,到了金铃口住下,歇息半日,次日吃了早饭,离了金铃口,走有三十余里,忽然间细雨纷纷。正逢日月初旬,这雨越下越大。彭公说:“今年入夏以来,雨水甚勤,必月丰收之年。”李七侯说:“大人,昨日要不是遇见高恒,定遭不测之祸。”彭公说:“我要是到了任上,必要留心捕盗,查拿盗贼。好者劝其改邪归正,不好之贼,就地正法!”李七侯说:“是,理应如此。”
二人正走着,见道旁西边,坐北朝南有座古庙,前后两层大殿,周围树木环绕。群墙之里,有禅堂配房不少。彭公下马,来在庙门,着李七侯前去叩门。彭公看那牌匾之上,写的是敕建元通观。山门上贴着两条对联,上写:
天雨敷施,不润无根之草;
佛门广大,难度不善之人。
李七侯连打了两下,只听里边人问:“那位?”把门打开,却是十六七岁的一个道童,打着雨伞,头挖牛心发纂,横别银簪,身穿月白裤褂,白袜青鞋。见那李七侯说:“找哪位?”李七侯带笑说:“在下过路之人,偶然遇雨,求童子回禀庙主,借光避避雨。”道童说:“你二位把马拉进来吧。”
彭公把马交与李七侯,带进角门,把马拴在树上。道童说:“二位东屋坐吧。”东配房三间,名为鹤轩。彭公进去,看那靠东墙八仙桌一张,两边各有椅子,北里间垂着帘子。南边两间明着。彭公二人落座,道童说:“二位坐着。”一直往后边东院去了。外边那雨越下越大。
彭公猛抬头一看,忽见从外进来一个妇人,生得千娇百媚,身穿一身白,素服淡妆,举止不俗,年约三旬以外,往后便走。彭公说:“李壮士,这座观内不是正道修行之人。你看那妇人往后去了。”李七侯看了一个后影,瞧着往那院中去了。李七侯甚为怪异,说:“雨住咱们走吧,恐受贼人之害。”彭公点头。
忽听外面一声无量天尊,进来一个老道,年有四旬以外,头挽发纂,横别金簪,身穿细毛蓝布道袍,蓝中衣,白袜青云鞋。面如紫玉,紫中透黑,扫帚眉,大环眼,二目神光朔朔,准头端正,四方脸,连鬓络腮胡须,犹如钢针,恰似铁线,暗带一番杀气。李七侯看罢,连忙站起身来,说:“道爷请坐。”那道人见白马李七侯,不由得一愣,心中说,这人好面善!一时间想不起来。
书中交待,这个道人姓马名道玄,乃是江洋大盗,因犯案屡次,自己当了老道。练得一身好功夫,长拳短打,刀枪棍棒;更有一身铁布衫的功夫,善避刀枪。前者二盗九龙杯他给周应龙上寿去,在店的门首,黄三太身后,他看见过那白马李七侯。虽未交谈说话,他可知道是黄三太的余党。因季全放火烧了周应龙的房屋,那些贼人回去救火,把火救灭后,金翅大鹏周应龙聚集众寇,升了聚义厅,那美髯公金刀无敌薛虎,与小温侯银戟将鲁豹、俏郎君赛潘安罗英、玉麒麟神刀太保高俊这四个人在两边站立。周应龙说:“黄三太欺我太甚!绝不该使杨香武出来,盗杯还则罢了,暗中耍笑作践我。我二人势不两立,有我无他!众位助我一膀之力,跟我去到绍兴府找黄三太,也闹他一个合宅不安,方出我这一口怨气!”内有蔡天化说:“先派人探听探听那只九龙玉杯是怎么一个下落。如要是真是当今皇上之物,还怕黄三太到了当官,他把以往之事一说,恐怕又说出别的大祸来。凡事须要预先防备,探听明白,再作道理。”众人齐说有理。周应龙听徒弟之言有理,立派他手下精明的人前去哨探。
过了二十余天,回来禀报,说:“庄主,大事不好了!现今黄三太见驾交杯,下了一道圣旨,着江苏巡抚调兵剿拿。大寨主早作准备。那黄三太有一个朋友,乃是刑部右侍郎彭朋,当年做知县的时候,曾助过他的银两。黄三太今日这场官司,全是彭朋给他走动的。还有一个白马李七侯,乃是京东的响马,与黄三太有来往。他现今跟彭朋,不久官兵必到。”
周应龙听了此言,又急又气。他手下是没有兵马,他若有兵马,他就立时反了。他问众寇有何高论?内有青毛狮子吴太山说:“大寨主不必为难。河南我那座紫金山,聚集有四五百名喽兵。我来给兄长上寿,山上还有四个结拜兄弟。一名叫金眼骆驼唐治古,二名叫火眼狻猊杨治明,三名叫双麒麟吴铎,四名叫并獬豸武峰。莫若收拾干净宅内的细软,到紫金山招军买马,聚草屯粮,大事成时,可以扬名天下,图霸王之基业;如不成,可以自保其身。那座山有万峰之险。”并力蟒韩寿说:“要不然就上我的荒草山。”周应虎说:“兄长,你不必为难。你上我那座北邱山,也可以存身。”群寇纷纷议论不一。
金翅大鹏周应龙说:“列位寨主,我今被他人所害,不得已而为之。既占了山寨,必要报仇!众位如遇见李七侯与彭朋,务必将他拿住,替我报仇雪恨!或者访他二人在哪里,然后再找黄三太去。”众人齐说有理。那些人该告辞的也该走了。周应龙收拾细软之物,他带家眷与一干人等,放火烧了房舍,上了河南紫金山。
细观这座山,在众山之中,南边有山口,西边有山峰,斗壁石崖,大峰俯视小峰,前峰高接后岭,真是一人把守,万夫难过。就在此处,他立了大旗招兵,派四路头目各处抢劫客商。他是大寨主,共有十一位头目:大寨主周应龙,第二名青毛狮子吴太山,第三名大斧将赛咬金樊成,第四名赤发灵官马道青,第五名赛瘟神戴成,第六名金眼骆驼唐治古,七名火眼狻猊杨治明,八名双麒麟吴铎,九名并獬豸武峰,十名蔡天化,十一名玉美人韩山。以外还有红眼狼杨春,黄毛狲李吉,金鞭将杜瑞,花杈将杜茂,共十五位。大家焚了香,喝了血酒,派人各处探听。他也结交官长。新年过后,探听得河南巡抚升了来,仍是彭朋。他心中一动,暗说不好。他一到任,我等多有不便。开封府知府武奎,乃是周应龙的拜弟。他这里暗设计谋,要报前仇。这元通观的老道马道玄,乃是周应龙知己的朋友,先接了一封信,叫他在路上,如遇彭朋上任之时,得便可以暗中动手。
恶法师马道玄,本来是个万恶之贼,今日瞧见李七侯,身穿细灰布单袍,腰系凉带,足登青布靴了,淡黄脸膛,沿口黑胡须,二目神光足满。马道玄坐在下面,先问:“二位尊姓?”彭公说:“姓十名豆三,卖绸缎为生。”李七侯说:“我姓李行七。”那马道玄说:“朋友,你不是白马李七侯吗?”李爷听罢心中一动,不好,他如何认的我?大丈夫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!说:“道爷好眼力!不错,在下贱名白马李七侯。尊驾如何知道?”恶法师见是他,他自己站起身来说:“我久仰大名。二位坐着,我到后面去去就来。”
老道去离了东配房,心中说:“这是飞蛾投火,自来送死!我到后边收拾停当,把李七侯拿住,送到紫金山去,也好对得起金翅大鹏周应龙。”自己到后边,把道袍脱下来,收拾好了,把折铁刀摘下来,到了前边院内,他说: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!李七侯,你二人休想逃走!”
白马李七侯也把衣服掖好了,抽出那单刀,窜在外边。雨亦住了,天有巳正。李七侯抡刀就砍。马道玄急架相还,二人在院中动手。李七侯问:“野道,你是哪里人氏,我李某与你有何仇恨,你要说来!”马道玄说:“李七侯,我姓马名道玄,绰号人称恶法师。你前者在避侠庄,与黄三太盗九龙杯我就知道。你今日来此,我拿你去,送到紫金山,把你碎尸万段,以泄众人之恨!”李七侯听罢,知道狭路相逢,遇见仇人,这是金翅大鹏周应龙的余党。李七侯说:“好好,出家人作伤天害理之事。好野道,我拿住你再说!”把单刀使动如飞。
那马道玄的折铁刀神出鬼入,把李七侯累得嘘嘘带喘,心中说,我在江湖之上三十余年,不想今日遇见这样对手,真是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。自己死了如蒿草,倘若大人被害,这便该当如何?
正在着急之际,忽听角门有人叫门,说:“开门来!”李七侯正在为难,心说不好,贼人余党又来了!想着他大喊一声,说:“好贼,你这庙内还要路劫官长吗?”这句话未说完,只见进来数人,不知李爷性命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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